关于传统文化的今为古用学习研究
,先贤前辈早已有“古为今用”的李林芳谈提法,亦即批判性地继承古代的今为古用文化传统,取其精华,李林芳谈弃其糟粕
,今为古用使之为今日所用。李林芳谈加拿大28有app吗这一提法指明了学习传统文化的今为古用总原则
、大方向
。李林芳谈然而,今为古用若从具体的李林芳谈操作角度,我认为不妨反过来,今为古用由今及古,李林芳谈“今为古用”;亦即借助今日的今为古用诸种事物,帮助我们更好地学习古代的李林芳谈文化传统。作为说今语
、今为古用衣今服、为今事的今人
,在学习与古代有关的内容时
,所遇到的首要问题便是如何了解过去
。相信每一位阅读古书者都曾有过如是感受
:翻开书本,发现字不认识;待到字认识了,又发觉句不理解;待到字句训诂都稍微能通了
,却又难窥古人思想之精妙;更不要说此中还涉及诸如史实、地理、年代、名物 、典制等诸多门类、浩如烟海的知识了。于是,好不容易翻了几页后,只能大呼“呜呼 ,难哉” ,便将之束置一旁
,不再观阅
。说不定自此便失去了深入学习传统文化的缘分 。其实,关于古今之间的差距,前人早已有深刻的认识。例如孟子即已说过 :“颂其诗,读其书,不知其人,可乎?加拿大28预测55”“知人论世”一词便由之而来。而伽达默尔亦提出“视域融合”之说,以期克服阅读传统文本时的诸多差距
。总之
,作为今人
,面对古代
,我们总是希望能更好地跨越古今 、贴近当时,从而真正理解当时。那么应该如何贴近?关于这一问题
,历代学者亦已从诸多角度给予了回应 ,如朱熹的《朱子读书法》、钱穆的《学籥》等
,后来许多讲授“入学门径”的书籍、文章亦可纳入在内。其中大至理论
、原则、纲要,小至具体方式
、操作要领、参考书单等,都进行了讲述
。不过,我认为
,这一问题或还可换个角度来思考 。亦即重视“今”与“古”的连结,通过“今”来了解“古”;甚至于在某些时候,“今”不仅不是劣势,反而还是优势,能更有助于揭示“古”的真相,更好地去领会“古”
。或许有的朋友要问了:古今差异这么大,通过“今”来了解“古”,这谈何容易
?其实
,正由于“今”是“古”的自然延伸 ,所以许多与“古”有关的问题恰可在“今”的辅助下得到理解。谓予不信 ?不妨先以音韵学为例看一看。此学号称“绝学”
,在古代只有少数顶尖学者能够通晓;而在今天
,即便有了更为科学的体系,可仍属较难入门的学问
,常令初学者一头雾水。加拿大28预测在线不过,由于今音系由古音变化发展而来,所以许多与古音有关的问题正可借助“今”而得到理解。记得当年初学“入声” ,我自觉颇为费力——何谓“入声韵”,何谓“入声调” ?而且
,那么多入声字,如何一一记忆
?我很感谢老师的循循善诱,待提及方言时
,我一下子就有了感觉——我从小生长于江淮地区 ,虽只说普通话 ,但在与老师
、同学相互交流的过程中耳濡目染 ,也对当地方言较为熟悉,其时已感受到某些发音颇为不同 。如今两相比对,发现记忆中许多独特发音之字应为入声字。印象尤深的场景是中学时的全校大会
,校长在发言的最后
,总会一边向上挥舞右手,一边对着话筒大声训示“要积极上进 !”其中“积极”两字的发音尤为特殊——沉重简短
,促迫人心
。当时以为校长只是用此发音鼓舞我们奋勇向前 、努力学习 ,如今却意识到,这是当地方言的入声念法,其他诸字如“白”“滴”“国”“竹”等,在平常口语中亦皆如此。待明了此点
,顿觉心下豁然,在记忆相关字时也就没有了障碍 。之后继续学习音韵学其他内容时,我也主动从各地方言中了解有关情况
,乃至于从日语 、韩语等音读词中寻求对照,如此既加深了对知识点的理解 ,也在无意中逐渐领悟到了汉语语音史研究的某些内容。今日方言确实很有帮助作用,在词汇训诂方面也能体现出来。我祖籍河南西北部
,加拿大28预测神测网回老家时 ,总能听到许多当地俗语。可能由于生性木讷愚笨,时常被长辈教训:“没吃过猪肉,没见过猪走?”每当被这么念叨时 ,大概也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不过心下还是有些茫然:为什么是“猪走”呢
?好像据当时所见 ,它们要么就躺在圈里哼哼——懒猪 ,要么就溜在外边乱窜——豕突 。但毕竟正挨批,也从不敢问。直到上大学后,遇到一位来自河南省南部的老乡,聊到这一俗语,听到他们那里的说法是:“没吃过猪肉,没见过猪跑 ?”顿时心下恍然
:原来老家所说的“走”
,用的是其早期的“跑”义!如此再一关注,发现土话的词汇中还有好些类似现象,如“抵饥”之于“顶饿”,“褡”之于“口袋”
,“馍”之于“馒头”等等。以上所涉及的是音韵和训诂方面的知识 ,本质上反映的是语言由古及今的变化
,故可由今推古。而关于文字学——虽亦可通过字形的发展变化情况加以推考,但因涉及符号形体,故而有更为直观之处,特别是象形字
、指示字、会意字。记得某学期期末,在二教四层复习了整整一天,正大脑昏昏 。待到傍晚,从教室走出,无意中向西望去,只见夕阳将下,正逐渐隐没于群峦间
。彼时远处西山的葱葱郁木 、近处燕南园的关于加拿大28揭秘丛丛翠林,掩映着落日,遮挡住霞光 ,仿佛整个太阳掉入了远近树丛所织成的网中。面对此幅场景,我的脑海中猛地闪出了“莫”字——是啊,日落林莽,时值晚夕,不正是甲骨文“莫”(从日从茻,或从艸 、从林 ,今作“暮”)所表达的形义吗!与此同时,内心还涌起了一份别样奇妙的情感
:或许这番景象,正为先民所见,从而造出了此字;而我与造字的先民,也正是在这一景象下,跨越了数千年的光阴
,产生了思维的共鸣与内心的连结。虽然今人和古人相距远者能达千年之久,但在生物属性上应还没有本质的差别;若置于类似的情境内,今人同样能对古人的情感有所领受,这一点在文学作品上体现得尤为充分。相信每位读书人都曾经历这样的美妙时刻 :面对着某景、某事、某物
,如开悟般 ,猛然就理解了一首诗
、一阕词、一句话,似乎借此竟能与古人“心心相通”
,而得以真正悟解其义,“古今一也”的感叹遂由之而来。就我而言,印象比较深的
,一是站在长江边
,望着滚滚江水,油然生起“逝者如斯夫”的喟叹;一是躺在敦煌的沙丘上
,看着星空,品味着被璀璨银河包围的感觉,被“星汉灿烂”的震撼所击倒;一是儿时初次离家,夜晚盯着月亮 ,突然就领悟了其所寄托的相思之意——自己的亲人应也正看着它呢,这上面所传来的父母的目光是不是正照着我
,而父母是不是也看到了我的目光
?类似的感受还有很多很多
。或许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也有这一层含义在内,即通过回归与古人相类似的情境,来体会古人所表达的真切情感
。当然 ,许多情境已然不存,许多情境的遭遇也具有偶然性 。不过,人类的想象力是无限的 ,若从今日的“人之常情”出发
,放大自己的“同理心”,再加之以相应的历史文化知识
,通过想象力让自己置身于相应的情境内 ,也能够有所体验——即便“虽不中”,应该也“不远矣”了。如先秦时期的《诗经》
,东汉郑玄在注释时就已留意到了许多普遍事理中的情感
,而这些情感即便今天读来亦能产生共鸣。例子很多,此处略举数则:《卫风·氓》 :“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
。”注:“用心专者怨必深。”《唐风·葛生》 :“夏之日,冬之夜。”注
:“思者于昼夜之长时尤甚,故极之以尽情
。”《小雅·小弁》:“民莫不穀 ,我独于罹
。”注:“天下之人无不父子相养者 ,我大子独不然,曰以忧也。”《秦风·小戎》
:“言念君子 ,温其如玉。在其板屋,乱我心曲。”注 :“心曲,心之委曲也
。忧则心乱也 。”《卫风·硕人》
:“大夫夙退
,无使君劳。”注
:“庄姜始来时
,卫诸大夫朝夕者皆早退,无使君之劳倦者,以君夫人新为妃耦 ,宜亲亲之故也。”虽然《诗经》去今已两千余年,且郑玄距今亦已近两千年
。然而从这些“人之常情”的阐发中
,通过今日之事理常情逆推之 ,亦能真切触摸到诗中所表达的情感 。文学沟通古今的能力
,其持久与永恒的魅力,便也在这当中淋漓展现了出来。今人与古人有类似的感受,今人与古人也会有共同的思考
。不必说萦绕着每代人的哲学命题
、科学困惑(如屈子《天问》)
,即便是很具体的领域,古今也会面对着同样或类似的题目 ,而做出具有内在共通性的回答 。于是,我们仍能通过对今日情况的掌握 ,尽可能地贴近古人、理解古人。这里举个目录学的例子。目录学是有关古典的重要学问之一
,研究对象为古籍目录
,其中一个关键问题是古籍目录的分类演变情况
,这就会涉及纷繁复杂的具体细节
。其实,该变化的背后还是有某些内在逻辑可以梳理、掌握的。由于古籍目录大多是对实际藏书的著录
,故而如何分类并加以著录,便与藏书的真实情况有关,这时我们就可以排列自己的“藏书”并与上架时的情形作为比拟。一般来说,整体原则肯定是将种类相近的书尽可能摆在一起
,但总免不了需要妥协和进一步考虑之处
:如类不相同但数量较少者,如有些书能跨越多个分类主题者,如书中某些部分可归属他类者
,又如买进了新书而导致某类书籍数量增多者
,等等
。于是 ,我们或可能暂将某些书附于另一些而放在一起,或将同一书记录在不同类别内,或将书的某些部分记录在不同的类别下,或进而重新上架、调整类别。而在古籍目录中,我们也看到了类似的做法 :分类
、暂附、互著 、别裁、分类调整变化(乃至框架性的变动)等
,其背后的逻辑也基本近似 。行文及此 ,便不能不谈到学习古代学问的“实践性”了。亦即除读书外,通过具体的行动实操
,去贴近往昔、了解古人。前文所述的“读万卷书
,行万里路”即可理解为一种实践,实际的藏书上架编排著录也是一种实践,其他的实践方式还有许多
:例如学习近体诗后自己尝试写几首,了解古书形制后自己做几本,明白版本鉴定方法后自己鉴定一下,还有如古人思想的思维实验(或许类似王阳明的“格竹”),乃至戏曲、音乐、篆刻
、书法
、绘画等,若有兴趣,也皆可实践之 。“纸上得来终觉浅 ,绝知此事要躬行”,这在了解学习古代文化传统方面
,应是值得重视的。以上说的都是借助今日之语言、情境
、事理、实践等来贴近古代;那么是不是“今”就永远追不上“古”呢
?或者说,是不是“去古愈远” ,就愈难真正触摸“古”呢?其实并不一定如此。一个很典型的案例便是王念孙、王引之父子对“终风且暴”一类句子的正确解释 。作为清代乾嘉时期的考据学大家,他们突破了自西汉以来的望文生义的说法
,在千年之下给予了确解。究其原因,乃在于采用了更为科学的训诂方式。换言之,今日的新材料
、新理论
、新方法等
,都很有可能成为我们超越前人、逼近古代真相的重要手段。由于这里涉及许多研究层面的问题,且限于篇幅 ,在此不便展开
。但就学习传统文化这一点来说 ,我们认为,新技术手段确实能够起到重要的助益作用
。例如数据库
、网站、平台在检索浏览古籍文献和其他有关资料时能带来很大的便利,各类新工具的诞生也为根据需要、灵活处理分析文献材料提供了条件。与此同时
,由于数字资源的大量扩充及相关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 ,我们便能从更为整体和实证的角度来理解古代文化传统
。总之,随着古籍数字化的发展和数字人文研究的不断深入,各类新技术手段已展现出了极强的生命力,在未来也势必能成为佐助古代文化学习和研究的重要力量。到目前为止,我们都在提倡“今为古用”,说明其于学习传统文化的重要意义。那么,这其中是否有需要注意之处呢?肯定是有的,比较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能“以今律古”
,即不加分辨,不考虑区别,纯粹以今天的标准、情形、观点等衡量古代 。“以今律古”是不对的,而“以今揆古”则是有益的 。要之,古今之间肯定存在着差异;我们重视的是二者之间的变化联系、共通之处及可利用处,故或可由今而推衍及古
,或可借今而体会于古,或可以今而施用于古。而其目的 ,便是通过各种方式回归古代的情境
,从而真正地理解古代 。孔子曾说过“道不远人”,又曾说过“仁远乎哉”,还说过“能近取譬”,放到学问上,其实也是如此。研习古代学问
,实际上也是从身边切近处出发 ,不断向前
。待到达某一目的地时,回首来时路 ,不知不觉,已经走了很远了
。(作者为北京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,主要从事中国古文献学 、先秦两汉文学与文献、数字人文的教学和研究
,本文原载于《北京大学校报》第1664期第2版)
【供稿单位:学生就业创业指导中心 宣传部 作者:宋博 摄影:张云鹏 刘怡康 责任编辑:林竹 曹梦璐 谢婷婷】